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斑马那身黑白相间的衣服，到底有什么用？ 我小时候在动物园第一次看见斑马，愣了半天。旁边小孩说，这马是不是没画完？他爸还认真解释：这是为了保护自己，花纹能让狮子看不清。 后来我才知道，这位爸爸的解释，学术界吵了一百多年。 你想想，非洲草原什么颜色？土黄。狮子什么颜色？土黄。角马、羚羊，全往土黄色方向长，就斑马偏要一身黑白条纹，跟斑马线成精似的。这叫伪装？狮子又不是色盲。 那是不是散热用？物理上说得通，黑白条纹吸热不一样，能产生微气流。但真有人去量过，那点温差对几百公斤的动物来说，约等于没有。 至于每匹斑马条纹都不一样，确实，小斑马靠这个认妈。但这更像有了条纹之后“顺便”的功能，不是它长出来的原因。 那到底是为什么？ 2012年，瑞典一帮学者干了件挺有意思的事。他们跑匈牙利找了个马场，弄了几个假马，不是斑马，就是模型，刷成各种颜色：纯黑、纯白、棕色、黑白条纹，还有黑白斑点。每隔两天去数一次落在上面的马蝇。
结果呢？黑白条纹那个，苍蝇落得最少。 为什么？ 这就得从苍蝇的眼睛说起了。采采蝇、马蝇这些吸血玩意儿，找猎物主要靠看。它们对一种叫“偏振光”的东西特别敏感，深色皮毛反射的光波，跟它们喜欢的产卵水坑反射的一模一样。你站在苍蝇的角度想：远远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大脑说，过去看看，可能是水坑。
结果飞到跟前发现是一匹马。晚了，但已经冲过去了。 斑马就不一样。黑白相间的表面，把偏振光信号搅得乱七八糟。苍蝇飞到跟前，看见的不是“水坑”，是一团让它看不懂的东西。它得犹豫一下，这一犹豫，斑马就安全了。 后来有人把这活儿做得更细。2014年英国一个团队，把不同地区斑马的条纹数据和当地苍蝇数量放一起比对，发现一件事：苍蝇越多的地方，斑马条纹越明显。 这不是巧合。 2025年还有更狠的研究。有人从视觉计算的角度，模拟苍蝇飞向条纹表面的全过程。结果发现，苍蝇还在半路的时候，条纹就开始捣乱了，它眼睛里的视觉信号会混叠，根本没法判断这东西在动还是没动。等飞近了，更麻烦，它的大脑会持续误判运动方向。 你懂我意思吗？斑马站在那儿没动，在苍蝇看来，它可能在左飘右飘。换你你晕不晕？ 更有意思的是条纹的方向。90年代津巴布韦有人发现，水平条纹最劝退苍蝇：落上去的数量还不到别处的十分之一。你去看斑马，屁股上那两条最宽的，正好是水平的。脖子和腿上是垂直的。
不是随便长的。每一道条纹的位置和方向，都是被苍蝇一口一口咬出来的。 但你肯定要问：非洲草原上野牛、角马、羚羊，哪个不被苍蝇咬？它们怎么不穿条纹？ 确实问到点子上了。 答案是：解决问题的路不止一条。斑马的皮肤还会分泌一种气味，对苍蝇有驱避作用。视觉加嗅觉，两套系统配合。别的动物可能走了别的路，厚皮、勤洗澡、分泌特殊油脂、或者干脆住在苍蝇少的地方。 进化从来不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。 更何况，驱虫可能只是条纹的功能之一。 2025年还有篇论文，模拟狮子和鬣狗的眼睛看斑马。你猜怎么着？斑马屁股上那条最宽的水平条纹，就是驱虫效果最好的地方，也是最吸引捕食者注意力的地方。研究者猜，这可能是故意的：你盯着我屁股看，总比盯着我脖子和肚子强。
一套花纹，对不同动物、在不同距离上，干着完全不同的活儿。对远处的狮子是“往这儿看”，对近处的苍蝇是“你别想落”。 最后还有一层细节。研究者发现，采采蝇这类虫子，离得远了其实看不清斑马的条纹，超过十米，斑马在它们眼里就是一团均匀的灰色。它们是靠嗅觉先锁定大方向，飞到跟前再用眼睛确认。 所以斑马的防御是分层的：远距离，气味劝退；近距离，视觉干扰。 这是打了多少万年的仗。一方是苍蝇，进化出越来越精的嗅觉和视觉；另一方是斑马，进化出一身专门在最后一刻让它“算错”的衣服。 我们今天在草原上看见的每一匹斑马，都是这场仗打完之后活下来的那拨。 至于为什么偏偏是斑马走了这条路，别的动物没走？ 可能只是几百万年前的一次偶然突变，恰好发生在了一群被苍蝇围得受不了的马身上。然后效果太好了，这条基因就留了下来。 进化不讲什么最优解。它只讲一件事：够用就行。 |
